電影農田

昨天，很忙
忙著坐車，忙著裡裡外外
昨天，很閒
閒到難過，閒到手足無措

我三叔過世了
六月一日，大腸癌
六月十五日，他回家的日子

前一天坐車北上，參加他的畢業典禮
星期二坐了一下午的車，由於星期一晚上上大夜的關係
很想睡，卻又撐著把報紙看完
到了台北，我哥來載我，就直接去看三叔了

我爸，大姑丈，四叔都在外面坐著
一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對我，是很陌生的
姑姑們都在裡面陪著嬸嬸
我沒往裡看，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只好跟著坐在外面

看見長輩們，要問好
但，我真的不知道要帶著笑容叫他們
還是沒有表情的叫他們
在那樣的環境下，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
看見姑姑們，牽強的笑了一下，也跟著淺淺的笑，叫了他們一下
在我家裡，禮節是很重要的

姑姑們全都紅了眼眶
或許是姑丈們，爸爸，叔叔們，都把苦往心裡吞吧
畢竟他們是在那樣的時代出生的，那樣的時代教他們只能堅強
只能站直身軀，面對一切的衝擊，不能有絲豪的退縮
縱使是再難過，也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他們要頂天，要立地
這一刻，我知道到了我往後該有的表現

坐了一會，爸爸要老哥先載我回四叔家休息
因為，在那裡，我是幫不上忙的
老爸拿了些錢給我，是要給我吃飯的
可是我真的覺得不需要，因為我已經可以負責自己的生活了
而且他比我更需要，那樣的場合，需要的更多
更何況他也拿太多了，台北物價再高，一個便當也不會高達二千吧！

這是我爸，他不會跟你說癈話，他話很多，卻從不說出口
難怪大家說我跟他很像
這一次，我更清楚，他是一個好爸爸，典型的古早人


回到四叔家，老哥吃完飯就先回他宿舍了
因為他隔天要考試，丟我一個人在那
只好看電視打發時間
原本以為老爸他們晚點就來了
沒想到過了十點還沒回來
而那時我也在客廳睡死了
客廳＋沙發＋開著的電視＝很好睡
晚間十一點，被電話吵醒，四叔他們終於要回來了
要我幫他們開門
只是他們好慢，我又睡著了
十二點多他們總算回來了，我去房間睡了
卻突然睡不著，翻了一會，睡著了

隔天，星期二，早上五點半起床
六點出門，七點到典禮地點
很多人都到了，大家忙進忙出的
我想做些什麼，又不知道要做什麼
只好在旁邊，看有誰需要幫忙的，就去幫忙

也不知道幾點了，應該是七點多吧
親人們，一人一柱香，跟著師父走
去接叔叔出來
走到門前，叔叔要出來了，結果我晃神了
大家都低頭拜了一下，我卻站著直直的
被老姐推了一下，才回神，這一晃神的後果，害我被香灰燒到

接叔叔到典禮間後，開始舉行告行式
嬸嬸哭得很難過，兩個堂弟坐在那沒什麼表情
一個國二，一個高二
我不知道他們的心情會是如何
又是怎麼看這樣一件事的
難過有，傷心有，卻不知道他們怎麼接受的
三叔生病，有好幾年了，是最近二年才開始住院
或許是大家心裡都有準備吧，整個場合沒人哭很大聲
除了嬸嬸
在師父要嬸嬸站在靈前，做一儀式時，嬸嬸很難過很難過
我很怕她會撐不下去
之後師父又做了一式儀式，我站在旁邊
我開始感覺難過的氣氛
除了師父說話聲音，樂隊的聲音，我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那感覺很大，有一種壓迫的巨大壓力，慢慢的往胸口擠
有一種不能呼吸的感覺
然後我真的有難過，傷心的感覺了
說真的，我不是因為三叔走了而難過
因為那太平淡了，三叔走是在一種大家都能接受的情形下而回家的
我難過的是兩個小堂弟的未來，還有他們的家
以後怎麼辦，看到大堂弟的褲子破了，只能用補的
真的很心酸，當下決定，有去台北要帶他們去買些東西
不管是什麼，我想讓他們過好一點

那樣的場合，大家都很難過
只是我也想，有多少人是因音樂所難過的

師父好了話
家祭開始
爸爸他們兄弟先
姑姑，姑丈，換誰..我忘了!
我只記得輪到我時
心裡有點慌，因為老哥沒來
所以我是唯一的男生
我一個人站在最前頭，老姐和兩個堂姐站在我後面
跟著師父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整個過程，我只能思考師父交待的動作
拿香拜拜，獻花，獻果，獻靈（大概吧，他是這麼念，但其實是拿一杯水）
最後跪下，扣首
我不知道三個姐姐頭有沒有碰到地
那一刻，我扣到地，很認真的希望叔叔回家的路能順順利利

之後，陸陸續續又一些親戚進行家祭
然後公祭，最後移棺，要送三叔去火化
一路上下著小雨，格外帶點悲傷
將棺木送進去火化時，心震了一下
這一進去，代表的不只是離開，是永別
是永遠，是結束
等待火化的時間，在那的休息室休息
很高興的是，大家不似氣氛凝重
能有說有笑，尤其是兩個堂弟
心裡總算輕鬆了一點

火化結束，要去撿骨
堂弟，爸爸，大伯，三叔，然後老姐
我也去了，不是一定要去，但我還是莫名的進去
幫叔叔搬進新家
很難想像，那堆白色
就是我的叔叔

火化完，要將骨灰放到別處
一路上，怕叔叔沒跟上
轉彎，過橋，堂弟都要跟叔叔說一聲
要叔叔跟好，不要走丟了
那一刻，心很酸，很酸

放好了骨灰
要將牌位送回雲林老家，也就是我家
這一趟很長，很久
外面雨下很大，裡面只聽見
兒子要父親跟好的耳語
我也跟著注意外面
有要過橋了，跟堂弟說一聲，怕他們沒注意

雲林淹大水，不是說笑的
大家都怕車壞掉
一路上老爸跟老媽用電話聯絡
討論著該走那一條路回家

叔叔總算平安回到家了
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
這是我第三次參加這種儀式
是第二次有印象，是懂事以來第一次
沒有孝女哭得震天動地，沒有電子花車，沒有夜夜的噹噹噹
大家很平靜的，送三叔回家

這一天，我知道了一些事
兄弟再怎麼吵，永遠是哥哥與弟弟
生活再怎麼忙，家人一定要記得
親人間，要多聯絡


我的生命，也開始出現有人演完劇本了

生　老　病　死

我開始經歷